二 写期望向往之情境,与实写的内容形成对比。我们来看蒋捷的《一剪梅.舟过吴江》:
“一片春愁待酒浇。江上舟摇,楼上帘招。秋娘渡与泰娘桥,风又飘飘,雨又萧萧。 何日归家洗客袍?银字笙调,心字香烧。流光容易把人抛,红了樱桃,绿了芭蕉。”
这首词表现乘船漂泊途中倦游思归的心情。下片的前三句,诗人想象归家后的的生活:洗客袍,结束奔波劳顿的客游生活;调笙,调弄起镶有银字的笙;烧香,点燃起熏炉里心字形的香。这一切又都意味着时时有美眷陪伴,闲适、温馨、和谐、美好;并且,又与目前的漂泊生活形成鲜明的对比。一为现实的实境,一为想象中的虚境,既拓展了词的表现空间,又增添了情感抒发的韵致。
我们再看李商隐的《夜雨寄北》:
“君问归期未有期,巴山夜雨涨秋池。
何当共剪西窗烛,却话巴山夜雨时。”
由眼前的“巴山夜雨涨秋池”凄清愁苦,诗人迸发了“共剪西窗烛”的愿望。这里,一边是形单影只的孤寂,一边是“共剪西窗烛”的温馨;一边是独对“巴山夜雨”的凄凉,一边是共话“巴山夜雨”的欣慰。凭借虚写,诗人跨越现实的所有的不如意,向往着重聚的欢乐与温馨。未来的快乐,自然反衬出今夜的愁苦;而今夜的的愁苦,又成了将来“共话”的内容,虚与实自然而巧妙的结合,将诗人内心的思念与凄苦表达的深婉、含蓄,给人以独特的艺术享受。
三 虚写为抒情主人公的主观感受或幻觉。在此,比较典型的是王维的《书事》:
“轻阴阁小雨,深院昼慵开。坐看苍苔色,欲上人衣来。”
一场小雨之后,天色微晴,尽管是白天,闲散的主人们也懒得开门,只是静静坐在深院,静静的看着青青的苍苔。这时,颇具戏剧性的奇迹出现了:那青苔好像要从地上蹦跳起来,像天真烂漫的孩子,亲昵地依偎到自己的衣襟上。很显然,这种主观幻觉正是雨后深院一派地碧苔青的优美景色的夸张反映,一方面有力的烘托出深院的幽静,另一方面也巧妙地表达了自己欣喜、抚爱的心情和新奇独特的感受。
陈与义的《襄邑道中》写得也是同样的奇妙:
“飞花两岸照船红,百里榆堤半日风。
卧看满天云不动,不知云与我俱东。”
这是诗人赴京途中路经襄邑时写的,表现的是顺风行船的喜悦,展现的是诗人潇洒俊逸风度以及平步青云的远大抱负和信心。“百里榆堤半日风”,显船行之速,为实写;“卧看满天云不动”,写幻觉,是虚写。云不动,是因为船动,是说船行速度与云动的速度是相等的。你看,诗人借助虚写,将天上的白云和水中的行舟绾结在一起,一虚写实,以动衬动,自然真切而又富有情致。
四借助设想、推想的情景,增添实写的韵致,林逋的《山园小梅》堪称这方面的代表:
“众芳摇落独暄妍,占尽风情向小园。
疏影横斜水清浅,暗香浮动月黄昏。
霜禽欲下先偷眼,粉蝶如知合断魂。
幸有微吟可相狎,不须檀板共金尊。”
诗人要表达的是对梅花的喜爱之情和幽居之乐,抒写自己一尘不染的情操和恬淡的趣味。对梅花,诗人进行了生动的描绘:稀疏的花影,清澈的溪水,浮动的清香,淡淡的明月,可谓形神兼备。在此基础上,诗人又发挥想象:霜禽醉心于梅花的美,想下来一赏芳容,还没来得及靠近就先偷眼窥视;粉蝶如果知道世间有如此美艳的花,一定会为此“断魂”的。这一虚写与上联的实写呼应配合,将梅花的神采风韵摹写的淋漓尽致。
我们再欣赏权德舆的《岭上逢久别者又别》:
“十年曾一别,征路此相逢。马首向何处,夕阳千万峰。”
十年阔别,偶然相逢,又匆匆别离。诗人撇开“相逢”的一切细节,直接跳到“别”,对“别”时的场面又不作任何描写,只是用近似白描的语言轻轻托出了双方欲别未别、将发未发的瞬间情景。这是别时的感受,也是别后情景的设想:马首所向,是茫茫的群山万壑,是夕阳照射下的峭立无语的山峰。这里,没有别离时的表情、语言描写,没有别离时的心理刻画,却自有一种令人神远的意味。千峰耸立,万山攒聚,正暗示着前路漫漫;而夕阳余照、暮色朦胧中,又给人一种四顾苍茫之感。这一切使人联想到,在人生征途上,离与合,别与逢,总是那样的偶然,有那样匆匆,一切都难以预期。这是虚写的韵致,这是不言而言的妙处,这是弦外之音的境界。
清代画家布颜图在《画学心法问答》中说:“山水间烟光云影,变幻无常,或隐或现,或虚或实,或有或无,冥冥中有气,窈窈中有神,茫无定象,虽有笔墨莫能施其巧。故古人殚思竭虑,开无墨之墨,无笔之笔以取之。”金圣叹有言:“文到妙处,纯是虚中有实,实中有虚。”我们说,实写与虚写各有各的优势,实写显得具体、明朗;虚写显得飘逸、空灵,二者的有机结合,才是文学创作的妙境,它开拓诗了的意境,增添了诗的情趣,扩展了诗的内涵,使之蕴含丰富,具有弦外之音,象外之致。



忙了一上午,累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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